惊鸿影【植丕】

公子弦歌/著

2026-07-03

书籍简介

多年后,曹植仍会想起建安年间的那一场春风。彼时桃花落在兄长的肩头,他伸手去拂,指尖只触到袖角。后铜雀台高筑,世子之争,将同根的枝蔓寸寸斩断。他看着曹丕穿上冕服,登上九重御座,从兄长效恒变成大魏天子。而他被逐出洛阳,在荒僻封地做一个被遗忘的藩王。七步成诗那日,殿中落针可闻。他迈出第七步,念出最后一句,抬头望见御座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暗流。他以为自己恨极了曹丕。可当洛水汤汤,他挥笔写下那篇赋时,却是发觉纸上的神女眉目间尽是兄长的影子。自此山河万里,君臣有别。少年时未曾说出口的话,也随他一同埋入了鱼山的黄土。

首章试读

建安八年的鄄城,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卷着落进廊下,堆了薄薄一层。他趴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框,看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病中时日总是慢的,慢到他数清了窗棂上雕着的云纹共有二十七道,慢到他听完了侍女素琴来回踱步的每一记足音。 父亲带着兄长们出城春猎已是第三日。 曹植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出的气息在木框上洇出一点温热的水雾。他伸手抹去,又呼一口气,再抹去。反复几回,自己倒先觉得无趣了。素琴端了药碗进来,瞧见他这般模样,叹了口气,说三公子您再不好好吃药,主公回来又该罚您抄书了。曹植没回头,只是将手从窗棂上收回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紧了整张脸。素琴往他嘴里塞了块饴糖,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素琴说快了,说是今日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 曹植将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许多遍,嚼到饴糖都化了,嚼到日头偏西,终于听见远处传来闷雷似的马蹄声。 他撑起身子,半个肩膀探出窗外。院墙外尘土飞扬,旌旗猎猎,先行开道的骑卫呼啸着掠过巷口,马蹄踏得整条街的石板都跟着震动。后面是父亲的近卫,玄甲玄骑,黑压压一片,像移动的铁壁。再后面是随行的幕僚与宾客,衣冠交错,骡马车驾混作一团。曹植的目光越过这所有的人,越过那些鲜衣怒马的王公贵族,越过那些高声谈笑的谋士武将,直直落在队伍的末尾。 那里有一骑,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 玄色的猎装,玄色的马,马上的人身形尚带些少年人的单薄,腰背却挺得笔直。马鞍上挂着一只白狐,皮毛在夕阳里泛着银亮的光泽。那人的脸被暮色笼着,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微微偏过头,正与身侧一名侍从说着什么。 曹植的手指抠紧了窗框。 那是曹丕,他的二哥,他口中的“兄长效恒”。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的时候,曹植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鼓胀,像春日里吸饱了水的种子,顶开一层薄薄的土壤。 他病了三日,烧得昏昏沉沉时,隐约记得有人坐在榻边替他换过额上的帕子。那人手很凉,动作很轻,一句话也不说。曹植烧得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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