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麓则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堵得像一场小型春运。 出租车进不去,只能在路边靠停。司机师傅把后备箱弹开,探出半个身子说:“小同学,你这学校看着挺大啊。” 张麓则“嗯”了一声,弯腰去提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比他预想中重。来的时候他妈一边说“高中三年又不是搬家”,一边往夹层里塞了两包抽纸、三条毛巾、一只备用台灯,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驱蚊水。最后箱子合上时,他甚至怀疑这不是去报道,是去参加某种封闭式野外生存训练。 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欢迎二〇一九级新同学。 字很大,在八月末的太阳底下晒得发亮。家长们站在阴影里排队,学生拖着箱子,书包带勒在肩上,脸上大多是介于兴奋和茫然之间的表情。 张麓则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有一种很轻的不真实感。 他以前来过这所学校。 中考之后,竞赛组提前面试,他跟着老师从侧门进来过一次。那天是阴天,校园里没有多少人,教学楼很高,玻璃窗一格一格地亮着,像某种规整到冷淡的容器。老师带他们穿过一条长廊,往学校深处走,说竞赛教室在后面,单独一栋楼,安静,适合自习,也方便晚上统一管理。 张麓则那时候没太注意。 他只记得那条长廊很长,长到人走在里面,声音会被水泥墙和顶棚慢慢吞掉。 现在再站在校门口,学校忽然变得热闹起来。热闹得不像同一个地方。 报道点设在高一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十几张桌子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老师和高年级的志愿者,桌面上摞着名单、饭卡、宿舍条和一叠蓝色封皮的入学手册。 张麓则找到自己的班级,递录取通知书、签字、领宿舍条和饭卡。班主任姓魏,戴一副细边眼镜,看上去三十出头,笑起来很温和,只是语速很快。 “张麓则,是吧?”魏老师低头在名单上画勾,“你是物理竞赛方向的,下午三点半去竞赛楼一楼报告厅开个短会。宿舍在三号楼,四楼,东西先放过去。床号写在这儿。” 她把宿舍条递给他,又补了一句:“竞赛楼知道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