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的风,是从极北的龙沙瀚海吹来的。 它卷着刺骨的冰碴和浓烈的血腥气,如同无数头看不见的饿狼,狠狠撕咬着阿尔浑城那顶象征着世间至高权力的黄金大幄。 帐内,一人多高的青铜兽首火盆里,西域进贡的兽金炭忽明忽暗。 曾经饮马中原、威震西域、将大魏帝国的铁骑踩在脚下摩擦的苍穹大可汗,此刻正如同一座即将坍塌的铁塔,死死抠着身下那张毫无杂色的极地白熊皮。 他喉咙里发出宛如破风箱被拉扯的嘶嘎声,暗红色的血沫顺着他灰白如钢针般的胡须滴落。 大可汗双眼暴突,死死盯着穹顶那一抹透风的幽暗,似乎想要坐起来叱咤,想要拔出枕边的弯刀。 但长生天已经决定收回他的魂灵。 随着一声沉闷的喀痰声,他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床榻上。 草原上最凶狠的头狼,死了。 那一瞬间,金帐外那杆由九十九头纯黑公狼尾编制而成的狼纛旗,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苍穹汗国,这头盘踞在北方草原上的无敌巨兽,在这一刻迎来了它最致命的虚弱期。 此时的汗国版图之盛,震古烁今: 向北,是飞鸟难渡的龙沙瀚海;向东,铁骑威慑着黑水白山的女真部落;向南,百万控弦之士如乌云般压迫着中原大齐与大魏的边境线。 老可汗在位的三十年里,用精钢弯刀和无尽的白骨,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让天下战栗的游牧霸权。 然而,越是庞大嗜血的帝国,权力的交接就越是伴随着血流成河。 老可汗死得太突然了。 他没有留下指定继承人的密诏,也没有来得及剥夺那些早已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儿子们的兵权。 在苍穹汗国,汗位从来不是靠长幼尊卑来平稳过渡的。 游牧民族最原始的法则里,只有最强壮、最残忍的头狼,才配享用最肥美的肉,才配坐上大幄的首座。 夜风凄厉,金帐外的死寂被一阵兵甲摩擦声打破。驻守王庭的三万怯薛军已经悄然换上了重甲,长枪如林,刀锋映着雪光。 金帐外百步之遥,长生天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