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白幔还挂着,江州十月的冷雨从昨晚下到今晨还没停透,穿堂风把灵前烧剩的纸钱灰从铜盆边沿吹下来,薄薄地铺在青砖缝里。 这并不是疏忽。 伯母周氏亲口吩咐过,头七虽过,白事要挂满七七四十九天。 可她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脸上的神色跟“守丧”两个字挨不上边。 而苏蘅跪在厅堂正中央。 青砖地透过粗布裙往上渗凉气,从膝盖骨一路爬到后腰。 她跪了快两炷香,脊背始终没塌,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角,攥得那一片布料皱得像揉过的草纸,指节泛白。 她个子小,跪着也只到旁边椅背的一半高。 素服是周氏临时找来的旧衣裳,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整个手背,只露出几根攥紧的手指头。 方才进厅时有个族老扫了她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才多大”,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便没再说下去。 族老们分坐两侧。 有人捻着胡须打量她,有人端着茶碗不喝,碗盖碰了碗沿好几下。 最年长的沈三叔公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一直在来回搓。 族老们其实也在等。 等的不是周氏发落这个丫头。 等的是另一个人——沈家的新任家主沈砚,今年正才二十岁。 十年前,他行商的父母死于劫匪刀下,伯父伯母过继了他,他是沈家主宗唯一的男丁。 两年前他中了秀才,更是成了沈家唯一有功名的人,如今还要准备乡试。 沈家主宗传到这一辈,只剩他一个男丁,族谱上孤零零吊在末尾,连个旁枝分叉都没有。 伯父没儿子,从过继那天起就拿他当亲生的养,请先生、教账目、带出去见客商,一样没落下。 沈砚也争气,早早中了秀才,沈氏三代才出了这一个功名,族里老人私底下都说这孩子怕是文曲星投错了胎,投到商贾家里来了。 更难得的是,伯父手把手教的那些生意经,他也能接住。 去年年底盘账,几家铺子的掌柜交上来的账册他翻了两天,揪出三处动过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