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四十八章·往回走

猎户道比陆七八预想得更窄。

宽处勉强容一人，窄处必须侧身贴着崖壁。

她右手不能用，左手既要拄刀又要扶墙，一上午只走了五六里。

中午，她在一棵刻着水源标记的枯树后找到少量积水，吃掉半张饼，继续南行。

下午，山势渐缓，路旁出现几道很深的车辙。

车辙向北，而且很新。

陆七八沿山坡跟了一段，看见三辆蒙着油布的大车。

车后跟着几名灰衣脚夫，油布下的轮廓方正狭长，像成箱的箭矢。

领头的络腮胡一边走一边骂：“腊月里还往北送兵器，顾家真当人的命不是命。”

年轻脚夫低声问：“北边又要打蒙古？”

“蒙古个屁。”

络腮胡吐掉嘴里的草，“打的是自己人。

不交平安钱的，藏人的，不肯听话的，全算敌人。”

“小声点。”

“我就是个拉车的。

顾家要什么，我拉什么。

真打起来，又轮不到我上。”

车队渐渐远去。

陆七八伏在枯草后，没有拦车。

三辆兵器车，即使毁掉，顾家也能再调三辆。

她若在这里动手，只会暴露猎户道，也可能连累这些为了活命拉车的人。

换作从前，她大概已经拔刀。

如今她只是记住车数、方向和领头人的话。

北边是一台不断添柴的绞肉机。

顾家出钱粮，北凉军出人，另一股力量提供名单与目标。

她只有一把右手握不住的刀，留在那里除了成为新的柴，没有别的用处。

南边有温别鹤，也有她尚未弄清的渡口旧账。

离开北边不是认输。

是退到能看清整台机器的地方。

陆七八转身继续向南。

天黑后，她没有生火，只在背风的树根下裹着薄毯歇了一夜。

脑中不再是如何砍翻那三辆车。

而是车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以及谁在决定它们送往哪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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