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市法医中心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福尔马林那股化不开的冷冽,混着金属器械的锈味与消毒水的刺意,钻进瓷砖的每一道缝隙,也钻进齐奕棠的骨缝里。 她偏偏喜欢这味道,因为它代表着秩序,代表着理性,能让死亡褪去混沌的悲戚,变成一组组可以被解读、被量化的冰冷数据。 凌晨三点十七分,值班电话骤然响起时,她正埋首整理上周那宗溺水案的报告。 屏幕上的铅字微微发飘,这已经是她连轴转的第三十六个小时,指腹抵着太阳穴轻轻揉按,试图驱散涌上来的倦意,桌上的冷咖啡早就没了热气,杯壁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齐法医,紧急任务。”听筒那头是值班警员一贯的平静语调,像浸在冰水里泡过,没半点波澜,“特警队刚送过来的,编号AX-7409,高保密级别。你得立刻做初步尸检,凌晨六点前必须拿出报告。” “死因?”她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指尖敲在键帽上的声响清脆,目光飞快扫过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戳,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任务中牺牲,具体情况全在移交文件里。尸体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齐奕棠起身走向准备室。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投出她瘦长的影子,不锈钢器械台泛着凛冽的寒光,解剖刀、肋骨剪、组织镊并排躺着,刃口亮得晃眼。她伸手一一取出,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安,又将电子秤校准归零,取样瓶贴上标签码放整齐,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刻进骨子里的严谨。 她打心底里厌烦紧急尸检,尤其是深更半夜的。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光线总是不够透亮,人手永远捉襟见肘,漫上来的疲惫更会悄悄啃噬她的判断力。 可这是她的工作。死者不会因为她的疲惫,就推迟讲述真相的时间;而真相,是她能给活着的人,唯一的慰藉。 二十分钟后,运尸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中心后门。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夜雾裹着湿冷的风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两名身着特/警/作/战/服、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的人员,将裹尸袋稳稳抬上推车,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全程甚至没交换过一个眼神。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被郑重地搁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