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队伍一路行了七日,总算将远嫁的新娘送至夫家的村口。 新娘的妆容早在出发头一天晚上便卸了个干净,早知道要行这许多日,哪需一路浓妆艳抹,无人在意,无人欣赏。 有的只是一路随行的生面孔,护嫁的家丁都是她没见过的,喜娘是路上歇脚时才头一回仔细见着面。 一架半旧的马车,载着衣着朴素的少女。 说是出嫁,却瞧不出半点风光。 出发第三日,他们一行人便遭了贼,银钱全被偷了去,只留下嫁衣和几样首饰,偷盗还留一手,倒像是特意发了慈悲。 无依无靠的远嫁,坎坷崎岖的山路,回不去的“娘家”,素未谋面的夫婿…… 纵是如此,阿兰仍无半点怨言。 十六岁活着离开了沈家,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比她那些不知因何缘由“夭折”的异母兄弟强过万倍。 沈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数代经商,攒下了不少家底。 按理说从这样一户人家嫁出的女儿,如何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大户人家往往注重体面,可这般寒酸嫁女,连寻常农户都不如。 这便要从风流的沈老爷说起。 大户人家妻妾成群,儿女众多,原不是什么稀罕事。 如沈家这般家大业大的,自不例外,后院够大,娶一房正妻,再养上五六个小妾,财力不成问题。 家丁兴旺,祖产才能世代传承。 沈家血脉算得上阳气相当旺盛,每一代都只出男丁。 这位沈老爷自然并非沈家的独苗,而是排行第八的老么。 爹是同一位,娘却不同人,是兄弟又不是亲兄弟,因而明里暗里互相较量的事情没少在后院里发生。 这就和皇子们勾心斗角地争权是一个理,只不过是权和钱的两条支线。 沈老爷这一辈的兄弟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算得上是一部令人唏嘘的血泪史。 老三、老四、老六,全都不幸夭折,老二和老五倒是活到了成年,却在三年内相继意外身故,老大人到而立,生过一场大病过后得了失心疯,成了废人,老七倒是命硬,可性子最为猖狂,平时爱干些仗势欺人的事儿,起初靠着沈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