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滋味最难熬了,19岁的李劲松现在就正挨著这份煎熬。 湘西的八月末,暑气还未褪尽。 上午九点多,李劲松踩著草鞋穿过巷子,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草鞋底薄,硌得脚心生疼。 他走得不快——倒不是怕热,是这具年轻身体还不习惯这般艰苦。 是的,年轻身体。 两个月前,他还是2026年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头子,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该喝普洱还是龙井,晚上跳广场舞该站在前排还是后排。 一场午睡醒来,就回到了1979年,回到了自己的19岁。 清水江在镇子边上拐了个弯,江水绿得发稠。 几只乌篷船懒洋洋泊在镇上码头,船公的吆喝声时不时地飘过来:“卖鱼嘍——刚捞的鱖鱼!” 上天梯村部设在石塘镇东头的祠堂,黑漆木门裂了几道缝。 村支书周满仓正捧著个搪瓷缸子喝茶,一见李劲松探头,就笑了:“松伢子又来等信啊?这么勤快,是不是在等哪个扎辫辫的姑娘寄信来?” 满屋子人鬨笑起来。 不过,大家也都没有恶意,李劲松只是笑笑,含糊地应了声:“满仓叔,莫取笑我了,就隨便看看。” 其实哪里是隨便看看。 他是来等《人民文学》杂誌社的回信的。 “松伢子坐嘛。”周满仓指了指墙边的条凳,又呷了口茶:“莫急,这信啊,跟地里的秧苗一样,你天天趴田埂上看,它也快不了。该来的总会来。” 李劲松道了谢,却没坐,只挨著门框站著。 他不是真的十九岁少年,心里揣著事,面上却要装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靦腆和拘谨。 1979年,湘西偏远地区的穷,外人真的是难以想像。 即使李劲松曾经经歷过,但依旧难以忍受。 穷到什么程度? 村里人如果不是寒冬腊月,要么穿草鞋,要么打赤脚。 唯一一双布鞋或黄胶鞋,那是要留著走亲戚、赶场、办大事才捨得穿的。 李劲松家更艰难些——父亲四年前在村里修水库,被塌方的石头砸死了。 家里就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