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熏透了长乐宫,却掩不去苦涩的药味。 玄色蟠龙云雷纹的帐幔低垂,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这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手主人死死攥住另一只色如羊脂却皮肤松弛的手,苦苦哀求:“过去是朕轻狂,求母后谅解儿子一时被权利迷了眼睛!” “咳咳咳……” “陛下,龙体要紧,这些以后再说!”程太后急忙抱住成顺帝,支撑着儿子慢慢躺回床榻。 她面上波澜不惊,可撑着儿子的双手却很稳,用尽了全力。 侧过脸替成顺帝调整软枕的时候,程太后悄悄抹去眼中泪珠。 程曦站在一旁,往龙床上看了一眼,安静垂下头。 乌黑的长发服帖在她颈侧,远远看去,好似龙床边立了一尊玉人塑像。 先帝晚年便是患了风瘫之证。 他把亲儿子拘在皇宫侍疾,生怕儿子们为了龙椅把他害死。 朝廷不能一日无主,于是,这七年之中,程太后临朝,代替丈夫行使皇权。 先帝大行后,朝堂官员早已更换大半,成顺帝登基竟然连封疆大吏们的姓名都叫不上来,不得不继续让程太后坐在龙椅后面垂帘听政。 又熬了两年,成顺帝竟然在祭天时用随身佩剑压在自己脖子上,质问程太后为何专权不放。 程太后当场丢下儿子,乘车回宫。 第二日,印玺在朝堂上被程太后亲自送还给成顺帝,上表表示自己的一片慈母心肠,绝无与成顺帝争权之意。 成顺帝顺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称都是受朝臣撺掇,把帮他出谋划策的几位臣子推出去定罪,举家流放。 人贱,自有天收。 成顺帝没享受几日独断朝纲的爽快,身体就被沉重的政务压垮了。 太医署进宫问脉越来越频繁,到了去岁冬至,成顺帝大宴群臣时喝了一杯凉酒,就此病得无力下榻。 直至今日,已足足卧床月余。 整个太医署出动,药方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次,成顺帝的体虚之证仍旧不见起色。 成顺帝走上了父亲的老路——生怕儿子们急着上位,把他害死,思来想去,到底主动对程太后服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