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平账人

三更有雪/著

2026-07-03

书籍简介

世名太初,天有三十三重,归墟亦有三十三重。人人只知飞升向上,不知万古死债、残契、旧名、断途,皆往极底沉去。归墟第一重有座青黑高阁,名为司录阁,专管天地间无人肯认的烂账。温敛接任录事官第七日,账册翻出第一笔大账。珠城满城红绳,人人求平安,绳断之夜,却总有清白人死于剑下;沉舟渡亡魂排队过水,却无人记得自己的姓名;慈愿城香火鼎盛,城外泥胎村却代代替人承灾。官府说,此案已结。宗门说,供奉自愿。神佛说,苦难是功德。温敛只落一笔:凡法已结,承负未清。后来极底链响,白龙破封而出。祝无昼记忆残缺,却认得凶剑上的旧痕,也认得温敛失温时那一寸寒意。一个执笔归账,一个以身挡寒。他们从凡尘红绳查到三十三重天,才发现这世上最大的烂账,不在一城一宗一人,而在被篡改的天地本身。

首章试读

归墟第一重,常年无昼。 寒雾伏在青石路上,湿意极重,却听不见水声。路尽头立着一座青黑高阁,檐角层层上挑,远远望去,不像楼,倒像许多页旧账被天地竖着压在雾里。 每层檐下都挂着松木灯。灯火偏金,只照灯下三尺。三尺之外,雾仍是雾,冷仍是冷。 阁门不大,沉黑木上没有铜环,只有一道极细的门缝。门楣悬着青黑匾额,写着三个字:司录阁。 这三个字不张扬,笔画极冷,像朱笔写过,又被寒水一寸寸洗成了墨色。 世间旧簿里,有关司录阁只记着一句话: 归墟初成,阁已在。 至于何人所建,第一任录事姓甚名谁,后来无人写得清。写不清的东西,在司录阁里向来不补。缺了便缺着,空着便空着。若硬填上去,反倒要另生一笔账。 前阁长案后,温敛正在落笔。 他只穿一袭极淡的霜蓝长衣,袖口近腕处压着几道深蓝旧纹。归墟灯火落到衣上,被寒气一洗,只剩一点冷冷的浅光。案前亡魂原本还在抖,抬头看见执笔的人,竟也短短怔了一息。 那一点灯色照到温敛眼睫间,压出淡淡影子。他肤色冷白,却不显病弱,手指搭在朱笔上,安静得像旧砚旁一截未化的霜。 长案右侧空着一寸。 那里原先也放过一盏灯。 纪衡在时,常坐在那一侧看账。温敛坐侧案,替他递旧签、翻死册、核亡名。那些年,他们收过桥债、井契、错判、亡魂无名,也收过凡官不肯翻、宗门不愿认的旧账。 纪衡离阁后,那盏灯被撤了。 长案仍是长案,朱笔仍是朱笔,只是灯影少了一侧,前阁便显得更冷些。 温敛如今是司录阁现任录事官。 纪衡留下的最后一枚旧签,压在账册夹层里。签面无字,纸色比寻常账页更旧,边缘被人摩挲过许多年。温敛没有动它。 眼下案前跪着的,是个老木匠。 老木匠死后三年,仍日日回到桥边敲木楔。生前修桥时,桥主少付了工钱;死后桥塌,又把塌桥压死的两条人命推到他名下。县里卷宗写得明白:匠人偷工减料,死后追责,家中田契抵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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