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开始前,胜利广场被清洗了三遍。 第一遍洗掉昨夜落下的灰。 第二遍洗掉石缝里的口香糖、香烟头和被风吹散的祭奠纸屑。 第三遍没有人说是在洗什么。 负责冲洗地面的工人把水枪调到最细,水雾贴着白色石砖慢慢移动,将前两遍没有留下的污迹又洗了一遍。广场在清晨的光里亮得刺眼,每一块砖都像刚从同一副模具里取出来,整齐,没有裂痕,也没有历史。 水沿着砖缝流向排水口。 排水口上覆盖着金色栅栏,铸成展开的书页形状。水流经过书页中央时稍稍停顿,积成一层薄亮的水面,随后才从那些过于细密的孔洞里渗下去。 一名工人用靴尖踢了踢栅栏。 “又堵了。” 站在旁边的主管立刻看向他。 “今天不能说堵。” 工人抬起头。 主管穿着庆典事务处的深蓝制服,胸前挂着一块长方形牌子,上面印着: “公共场景整洁组”。 他手里拿着一张用透明薄膜包好的词语规范表。 “今天所有排水问题统一称为‘纪念水流暂缓’。”主管说,“现场直播,注意表达。” 工人低头看了看那层不肯退去的水。 “那它还通吗?” “庆典结束再通。” “万一下雨呢?” 主管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 “气象部门已经确认,今天适合胜利。” 工人不再说话。 他把水枪拖向另一侧,橡胶管从金色书页上碾过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积水晃了晃,映出广场中央那座尚未完全揭幕的英雄雕像。 雕像高二十七米。 白色披风从肩头一直垂到基座,石头雕成的褶皱像被冻结的浪。英雄右手握着断剑,左手伸向前方,掌心向上,似乎刚刚救起一个看不见的人。 雕像脚下刻着一句话: 他在第一幕失去一切,于是为我们赢得第二幕。 那句话旁边没有日期。 没有战役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