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市的夏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宣告它的存在。许舒也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只要跨进六月末,Y市日最高气温便鲜少跌落三十五度。如今到了八月的尾巴,暑气更是变本加厉,固执地向四十三度的大关冲刺。天地被扣上了一只巨大的玻璃罩,阳光化作淬火的钢针,若不撑伞,扎在皮肤上便是清晰可辨的刺痛。柏油路面被晒得软塌塌的,蒸腾起扭曲视线的蜃气,连街边的行道树都蔫头耷脑,唯有藏在浓荫深处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透支着生命最后的能量。 在这样一个被热浪裹挟的日子里,许舒结束了近两个月的悠长假期,从A省返回她供职的B省XX第十二中学。两省毗邻,地理上并不算遥远,现代交通更是将空间的隔阂压缩到了极致——高铁快则不到一小时,慢则两小时。这一次,她选择了两小时的车程。她收拾好行李,与家中那份熟悉的安稳作别。 高铁车厢是另一个维度的空间,恒温的空调将酷暑彻底隔绝,只余下洁净凉意与低沉运行噪音。许舒偏爱靠窗的位置,窗外飞速倒退的田畴、村落与城镇,像一卷被快速拉动的胶片。铁道旁的绿意让人心情也会变得舒适。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Pad,在读书软件里挑了一本文学小说。电子书页翻动间,情节徐徐铺陈,她的心神便渐渐沉入那个文字构筑的天地,暂时忘却了车窗外那个被烈日炙烤的世界,也暂且推迟了即将面对的现实。这两小时的阅读时光,是她从闲散假期模式切换至紧张工作模式的缓冲带。一想到返校后,在新学期正式拉开帷幕前,照例要召开的那些仿佛已成定式、在她看来大多“可以不必存在”的冗长会议,她就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那将是另一种形式的“炎热”,一种消耗心神的闷热。 开完会许舒来到办公室准备复习一下课件让死去的知识点重新复活一下,发现已经几位同事在闲聊暑期发生的趣事。她无意参与,只想看完课件后赶快回到自己的小床躺着。窗外的蝉鸣却如潮水般涌来,一阵紧似一阵,毫无章法地撞击着人的耳膜。那声音尖利而绵长,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细丝,缠绕着神经末梢,让许舒心里莫名腾起一股烦躁。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向窗外那几棵枝叶繁茂的树,仿佛要凭这无声的凝视,与那聒噪的声音进行一场沉默的对决。说来也怪,当她凝神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