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向来是安静的。 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拖出长长的尾音,像鱼尾扫过水面。一色都都丸提着灯笼走过鸭川边的细巷,灯笼里的火苗被夜风舔得歪歪斜斜,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成一条细瘦的、摇摇晃晃的线。 他今夜不该当值。 但他睡不着。 一色都都丸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约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却又时常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那天的每一帧都像被人用刀刻在了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那是一个雨天。 梅雨季节的京都,雨下得没完没了,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怎么也堵不上。一色都都丸那天当值,从早晨走到日暮,蓑衣早就湿透了,草鞋里的脚趾泡得发白。他沿着鸭川往回走,雨帘密得几乎看不清三丈以外的东西,河水涨了,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断枝和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游去。 他是在河岸边的芦苇丛里发现那个人的。 确切地说,是差点一脚踩上去。 芦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那人就倒在里面,衣衫湿透,发丝糊了满脸,像一只被水浸透的纸鸢,被人揉成一团随手丢弃。都都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蹲下来,用刀鞘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 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双目紧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像两把被打湿的小扇子。 一色都都丸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喂,”都都丸拍了拍他的脸,“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一色都都丸犹豫了一下,把蓑衣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费了很大力气把他从芦苇丛里拖出来,背到背上。那人比他高半个头,却轻得不像话,伏在他背上像一副空骨架,肋骨硌得他后背生疼。 最近的医馆在三条,走过去要一刻钟。雨越下越大,都都丸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前赶。背上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时不时拂过他颈侧,温热又潮湿,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到了医馆,老...